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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 即使如此,比企谷八幡仍旧安稳地度过校园生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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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女生把身体包得紧紧的,比没穿什么布料来得可爱——让人涌现这种想法的季节再度来到。

校庆告一段落,运动会也顺利落幕,再过不到两个月,我们便要送走这一年。

气温大幅骤降,吹过的风不再是凉爽,已经要用「寒冷」形容。我们这所学校位于临海地区,这种感受更是深刻。

不仅如此,我身边冷清的程度还更上一层楼。

我位于教室中央的座位有如台风眼,四周完全净空,有如无人地带,同学都不肯靠近一步。

或许是出于日本人的习性,大家总是喜欢窝在边角地带,搭电车时也都会挑靠边或角落的位子。

如果推出「边边」和「角角」的拟人角色,说不定会大受欢迎。

总而言之,我坐在教室中央,附近一个人也没有。

我的附近一向不会有什么人,此刻的不同之处,在于旁人看过来的视线。

他们并非不认得我,而是刻意用视线告诉我「本人根本不想理你这个家伙」。那些人仅微微瞥过来一瞬间,并且忍住不笑出来。

我转过头,要找出是谁在看这里,结果正好跟对方对上视线。

碰到这种情况,我从来不会主动别开视线。

所以,十之八九是对方别开视线。

不瞒各位,过去确实是如此。

可是,当对方居于优势时不在此限。那个人不但没有转向其他地方,跟我对看整整两秒钟后,还跟周围的同伴发出咯咯的笑声,交换一段饶富智慧的对话,并且穿插几句「他好像在看这里耶(笑)」、「在做什么啊(笑)」、「真不舒服(笑)」之类的俏皮话。

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展示区里的猫熊——不对,用猫熊比喻未免太自抬身价,说是六角恐龙或海猴宝宝还差不多。讨厌啦~人家有那么受欢迎吗?还是既恶心又可爱?

——要是不这么安慰自己,我的心真的会有些受伤。

真要说的话,我的心的确缺了一角,甚至晚上还躲在被窝流几滴眼泪。若以超人硬度(注1 出自漫画《金肉人》,从0到10代表超人的身体硬度等级。)论,我敢说自己是钻石级的坚韧,但是钻石虽然完全不怕刮伤,用铁锤用力敲下去,还是很容易被敲得粉碎。不是有哪一部漫画用过「不灭钻石」(注2 指《jojo的奇妙冒险》第四部。)这个标题吗?那是骗人的。

好在整个学年的「反比企谷风潮」已经消退,至少这一点值得庆幸。毕竟我本来便不引人注目,大家对我的厌恶也是三分钟热度,很快地不再关心。所谓「谣言不久传」即为这个意思。再换一种比喻,就像是新一季的动画开播,都会迷上不同女角色的家伙。从过去到现在,我受到的待遇永远差别人一大截,使得这段过程被压缩再压缩,最后连「那个人现在在哪(注3 原名为「あの人は今」,是日本的综艺节目,专门寻访曾红极一时的名人的现况。)」都懒得来采访。

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兴趣。谁教这个世界上,快乐的事情多得数不清。

今天的教室也一派轻松,班上同学愉快地交谈着。

后方座位有一群人高声交谈,藉以夸耀自己的存在,像极了猩猩拍打胸脯。顺带一提,这种行为在英文里称为「dru」。

那群人聊得正高兴,大肆宣扬自己存在感的对话声清楚传入我耳朵。我稍微往那边瞄过去,看见户部、大冈、大和三人组坐在桌上。明明就有椅子,为什么不肯好好坐,我实在搞不懂。

「对啦,毕业旅行打算去哪里?」

户部抛出话题,大冈高举双手回答:

「拜托,京都耶!当然要去环球影城!u·s·j!u·s·j!」

「那在大阪吧。」

「出现啦!超正统的吐槽!」

天啊……

大和冷静地低声吐槽,户部立刻兴奋起来。老实说,这种对话我实在听不下去。要是有真的关西人在场,肯定会抄起烟灰缸,往他们的头上砸。

关西人的一大特征,是听到破破烂烂的关西话会发脾气。这可是柯南挂保证的。

世界上最诡异的,莫过于听关东人讲关西话。如果要问能不能接受,这几乎是贴着及格线低空飞过。

那三人组自然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,继续高高兴兴地聊天,并且三不五时用「我们的对话很有趣吧」的眼神看向女生,真是无聊到可笑的地步。

「不过还要跑到大阪,太麻烦了吧~」

「是啊。」

户部拉着后发根说道,大冈写着「怎样啊」的脸亮了起来。唯独沉着冷静又迟钝的大和根本不搭理他们,先默默构思一会儿,再准确命中目标。

「……户部一个人去不就好了?」

「啥!我被排挤了吗?我又不是那只企鹅!」

语毕,众人哄堂大笑。

仔细一看,在一旁互看智慧型手机荧幕的小田跟田原也颤抖着肩膀,努力不要笑出来,但还是发出「噗哧」的声音。

好好好,很好笑、很好笑,我快笑死了。

总之,最近我受到的待遇即为如此。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寻找境界线,摸索可以容许的最下限,把我放进一个又一个的梗当中。

请容许我再次强调:完全没有霸凌!他们不过是在嬉闹,拿我的名字寻开心而已——这正是「我没有欺负他,只是开开玩笑罢了」的典型例子。不管说的话再伤人、行为再过分,都可以用「开玩笑而已」轻松带过,真是方便得不得了。这句话的作用如同「笑吧,达尔」,使听者不笑都不行。

可是,如果深究他们做出此行为的原因,会发现那只是为了「接纳」所采取的常用手法。

想接纳某种难以接纳的事物时,免不了要做出某种程度的让步。让步的方法只有一种,就是将其视为笑柄。团体内的异端分子要获得接纳,一定得经过这个历程。

曾有一段时期,二年f班在相模信徒大力游说之下,大家都用嫌恶的态度对待我,并且对相模展现美好的同伴情谊。然而,在高中生的阶段,这段时期只会匆匆流过,当运动会告一段落时,同情相模的热潮已经散去,现在换流行「开开比企鹅同学的玩笑吧」。我果然是时代的宠儿。

引发这一切事态的相模被淡忘,风波之后的渣滓——亦即本人,比企谷八幡,受到什么样的对待——却残留下来,逐渐成为大家的习惯。

只要用宗教的角度解释这种徒具形式的仪式,即可轻易理解。一堆历史悠久或大有来历的活动,正一点一滴地失去初衷。例如盂兰盆舞和圣诞节,即使说不出这些节庆的由来,大家还是能接受,高高兴兴地庆祝。

这些活动终将成为团体的共同意识与文化,让大家重新确认、认知自己属于同一个团体。

总有一天,他们也会对开我玩笑这件事感到厌倦才是。

可惜在毕业旅行前夕,班上同学正处于兴头上,这波热潮来到最高峰。

大家成群地聚在一起,谈论「要去哪里玩」、「要做什么」之类话题时,正是最需要发挥「集团力」的时刻。因此,少不了拿我开玩笑这个仪式。

户部那群人不断把「比企鹅、比企鹅」挂在嘴边,一个又一个地换过不同话题。话说回来,我的名字里明明就没有企鹅啊……

大冈说话时一直摸着他的大平头,大和则是在旁附和。

「毕业旅行啊……超赞的。」

「是啊,超赞。」

这种时候千万不可以追问「什么东西超赞」,总之超赞就是超赞,跟他们认真就输了。即使大家在同一段对话中鬼打墙,也千万不可以吐槽。真是超赞的。

「对了,户部,你『那个』打算怎么办?」

大冈突然换上紧张兮兮的口吻,好像他想开口已经想了很久。户部听到这个问题,也变得支支吾吾。

「咦?你真的想知道?好吧~这还有什么好问的,答案不是很明显吗?」

户部轻咳一声,卖个关子。

「……我下定决心了。」

「喔!」

户部带着没什么意义的严肃神情回答,另外两人立刻惊呼。等一下,你说你下定决心,是决定要嗑药不成(注4 「决める」为决定之意,写成「キメる」则变成使用违禁药物之意。)?这玩意儿的威力未免太强,我一下子便产生语言障碍。

户部等人一反先前的高声谈笑,改为压低音量交头接耳。他们大概不想被别人听见。

其他人也纷纷从我身上挪开视线,将焦点转移回各自的话题。我瞄他们一眼,接着望向天花板发呆。

只坐在椅子前半部,把整个身体靠上椅背的后仰姿态真舒服。我吁一口气,缓缓闭上眼睛。

班上同学热烈地讨论即将到来的毕业旅行,整间教室陷入一片吵嚷声中,我也得以摆脱恼人的视线和嘲笑。

突然间,我的眼前蒙上黑影。睁眼一看,发现一对熟悉的胸部——不对,是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
「嗨啰!」

由比滨从上方往下盯着我。

「喔……」

我吓得差点摔下椅子,不过还是尽可能保持冷静。

「你今天会去社团吧?」

「嗯。」

「知道了,到时候社办见。」

由比滨小声对我回话,而且刻意挑选大家移开视线的空档。那份用心真不简单。

她小心翼翼地在胸前挥手,走回三浦的地盘。三浦讶异地看着我一会儿,很快地又把视线移回自己的手机上。

不愧是大胆走自己道路的狱炎女王,对于校园阶级最底层的我没有半点兴趣。她不是我的敌人,也不是我的盟友,但也不算是中立。这种没有牵扯的立场堪称万幸。

她刚才或许不是看我,而是在注意由比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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