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⑥ 一反往常,由比滨结衣动了怒气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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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怎么工作、再怎么工作,也不会变得轻松的东西,请问是什么?

答案是:我的生活。

连石川啄木(注58 明治时代诗人、歌人、评论家。此句出自他的歌集《一握之砂》,原文语意:「再怎么工作,再怎么工作,生活仍然不见好转。我只能盯着自己的双手。」)都说出这样的话,凡人如我更是不在话下。于是,我逐渐放慢正在工作的双手,用死鱼眼盯着猛瞧,最后终于停止动作,我的心也越来越痛苦。这是哪门子的通货紧缩螺旋(注59 deftionary spiral,意指物价下跌,导致企业营业额降低、获利减少,因而采取裁员手段引发失业问题,这使个人消费减少,又导致物价下跌的恶性循环。)?

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问题,现在我才会忙成这样?为了解开这个神秘谜团,我抬起头环视四周。

嗯,第一个原因在于人手严重不足。

执行部门为各方涌入的事忙得焦头烂额,不巧今天阳乃又没有过来帮忙。叶山已经接下跟表演团体相关的业务,为执委会减轻负担,不过,连他那样的人也露出疲态,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显得僵硬。

其实到了最近,这样的人数也开始能应付工作。

今天特别不同于往常,是因为雪之下没有出现。她平常总是最早来到会议室,而且最晚结束工作离开会议室。

但是,她今天没有出现。

「你知道今天雪之下同学怎么了吗?」

「我不知道……」

巡学姐问我,我答不出所以然。不光是我,整个执行委员会恐怕都不知道答案。

这时,会议室大门「叽」的一声开启。不先敲门便直接走进来,是平冢老师怎么样也改不掉的坏习惯。

「比企谷。」

「是。」

我应声后,平冢老师带着不寻常的表情走过来。

「今天雪之下身体不舒服,所以休息一天。她已经跟学校请假,不过好像没有通知执委会……」

老师完全说中了。

雪之下从来不会主动联络任何人。

话说回来,想不到雪之下也会有身体不舒服的一天。她虽然体力不好,但健康管理应该做得很确实才是。不过她最近那么忙碌,昨天甚至出现疏忽,看来是真的累坏了。

……雪之下一个人生活,不知会不会有问题。

叶山也想到同样的事,猛然抬起头。

「雪之下自己在外面住,找个人去探望一下比较好。」

「这样啊……那么,你们有谁能去探望雪之下同学吗?这边的工作可以交给我们。」

巡学姐询问我和叶山。

「只由学长姐负责,真的没有关系吗?」

叶山反问后,巡学姐的脸上先闪过为难的表情,接着又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。

「嗯……没关系。如果是知道的事情,我应该还处理得来。」

尽管她说得不是很有把握,那张笑容还是让人感到信赖。

照这情况看来,的确应该将执委会的工作交给学姐,探望雪之下的工作则交给我们。这样做肯定比记录杂务组的我,和掌管表演团体的叶山留在这里好上许多。

能够从宏观角度顾全大局,除了巡学姐便没有其他人。她对我们说一声「万事拜托啰」,准备回去工作——

磅!

「会长!」

这时,一名学生会干部猛然推开会议室大门,忙不迭地大步进来。

「怎么回事?」

「关于校庆标语,据说发生问题……」

「哇!为什么偏偏选在这种时候!」

想不到这么快便发生重大问题。巡学姐一听,慌张地赶去处理。

她离开得太过匆忙,我根本来不及问是什么事情,跟叶山两人被丢在原地。

「……那么,现在要怎么做?」

叶山开口问道。

「我是可以去啦。」

他随后补上带有挑衅意味的话,让我有些不快。

事实上,即使由我去探望雪之下,我跟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。

如果叶山说由他去,我会看着他离开;反之,如果叶山不去,说不定就换我去。

「嗯……你那么机伶,又派得上用场,还是你去比较好。」

叶山听我这么说,连眨好几下眼睛。

「……原来你也会说那种话,真是吓到我了。」

「那么,劳驾你前往一趟啦。这点应酬话难不倒我的。」

叶山苦笑一下,把脸转过来。

「不过,如果是因为这种理由,你不觉得让机伶又派得上用场的人留在现场比较好?」

他说的有道理。在人手不足的状态下,让可以处理较多事情的人留下才是上策。例如队伍内的人数不够时,自然得指望等级够高的勇者大人。

「嗯……你说的是没有错。」

我搔搔头,并点头表示认同。

接着,叶山笔直看向我的双眼说:

「为了避免误会,我要先声明,我完全不认为你是没有能力的人。既然你有办法接下杂务组的所有工作,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你派不上用场。」

……原来你也会说那种话,这才真是吓到我了。

「好啦,要怎么做?」

他再次向我确认。

不论是谁,一定都认为比企谷八幡赢不了叶山隼人,事实说不定也是如此。坦白说,我恐怕真的没有任何地方赢得了他。

想想实在可笑,越有能力、越温柔的人,反而越无法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生活。他们时时刻刻受到众人委托、得满足众人的期望,在不知不觉间,这变成一种常态。最后,他们甚至愿意伸手接纳我这种处在边缘的人物。

「……我去吧。不管大家怎么想,肯定都是你比较优秀。大家需要的是你。」

「听到别人说这种话,感觉其实不差……如果你是真心这么认为的话。」

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叶山的笑容中带有落寞。他是一个好人,但也因为太过温柔,所以无法选择要站在哪一边。对他来说,每一件事情都同样重要。这样一想,我忽然觉得好残酷。

「……所以,由我去看雪之下。」

我向平冢老师报告,老师的嘴角泛起微笑。

「这样啊……好,你去吧。虽然我不能告诉你其他学生的住处……」

「喔,这个没关系。」

我不知道雪之下住哪里没关系,因为有另一个人非常清楚。那个人听到消息,说不定会马上飞奔过去。

我迅速整理好书包、从座位上起身时,正好和叶山对上视线。他眯细双眼,目光相当锐利。

「那么,拜托你,我也会跟阳乃姐说一下。」

「……太好了,谢啦。」

我简短道谢,背好书包,离开会议室。

走向大楼门口的途中,我拿出手机拨打电话。

一声、两声、三声……在话筒中的铃声响完第七次,我准备挂断电话时,对方终于接起电话。

『你怎、怎么了?为什么突然打电话过来……』

「你知道雪之下今天没来学校吗?」

『咦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』

「听说是身体不舒服。」

我感觉得出对方瞬间屏住呼吸。

其实身体不舒服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,但是考虑到雪之下最近的样子,再加上她是独居,难免会让人担心。

对方下定决心似地轻轻吸一口气。

『我立刻过去看看。』

她果然这么说。

「我也会过去,在校门口碰面如何?」

『嗯。』

简短联络完之后,我将手机塞回口袋。

户外的天空还很明亮,但太阳其实已开始西沉。抵达雪之下家的时候,大概是黄昏了吧。

x  x  x

前往雪之下家的路上,我跟由比滨几乎没有交谈。

我们在校门口见面后,由比滨连忙询问雪之下的状况如何,但是,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出来。

雪之下住的是摩天大厦,在这一带是出名的高级住宅,也因为是高级住宅,出入管制相当严格,外人没有办法随随便便进到内部。

我们来到大门口,先要联络雪之下。由比滨按下雪之下家的对讲机。

她已事先打过电话也传过简讯,但是雪之下没有传来任何回应,所以我有点担心来到这里之后,会不会一样无人应答。

由比滨不死心,继续多按几次对讲机。

还是不出来吗……

「难道她不在家?」

「不在家的话倒还没关系,万一她重病到爬不起来……」

由比滨那样想未免太过悲观,但现在的我没有办法一笑置之。

隔了半晌,由比滨再按一次对讲机。

终于,对讲机发出沙沙的杂音。

『……喂?』

雪之下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,由比滨连忙扑到对讲机前。

「小雪乃?我是结衣,你还好吗?」

『……嗯,我还好,所以……』

所以?所以怎么样?她该不会要说「所以你赶快回去」吧?

「总之,快点开门。」

『……为什么……你也在?』

她八成认为外面只有由比滨一个人,因此听到我的声音时吓一跳。

「有事情要跟你谈。」

『……请先等我十分钟。』

「知道了。」

雪之下要我们先等十分钟,于是我们坐到大厅的沙发上等待。原来一栋大厦之所以高级,都是来自大厅的沙发……

在这段期间,由比滨始终盯着手机,手指头丝毫不动一下。看她这么专注,大概是一直在看手机荧幕上的时钟。

我放空思绪到一半,坐在旁边的由比滨倏地站起来。

她再度按下雪之下家的对讲机。

『喂……』

「十分钟到了。」

『……请进。』

雪之下说完,大门自动开启。

由比滨果断地踏入大楼,我跟在后面,两人进入电梯后,她按下十五楼的按钮。

电梯上升的速度比想像中更快,面板上显示的楼层跳个不停,不一会儿,我们便抵达十五楼。

我们走出电梯,发现这里有好几户住家。我跟由比滨走向其中一扇没有挂名牌的门前。

由比滨仿佛是要确认什么,先用力握一次拳头,才按下门铃。

尽管我听不出那样算不算高级,但这里的门铃不是一般的蜂鸣声,比较像高雅的乐器声。由比滨按一次门铃后,我们稍微等待。高级大厦的隔音果然很完善,我感觉不出屋子内有什么动静,几秒钟后,大门突然发出喀嚓喀嚓的冰冷开锁声,在好几个门锁完全打开之前,又经过数秒的时间。

最后,雪之下小心翼翼、不发出声响地打开家门,从里面探出头。

「请进。」

一进入屋内,立刻闻到淡淡的肥皂香。

雪之下此刻给人的印象不同于以往。她的身材纤瘦,身上的白色细致针织毛衣略显宽松,过长的袖子将手完全盖住,锁骨也从领口间露出。绑成一束的黑色长发垂到胸前,将衣服的领口隐藏起来,下半身的长裙则快要触到脚踝。

从大门口看向内部,可以发现好几扇门。其中有三扇很明显是房间门,另外在走廊两侧的,大概是浴室和洗手间的门,再沿着走廊往下走,仅用昏暗的间接照明点亮的地方,则是起居室兼餐厅。这就是常听到的3ldk(注60 ldk代表客厅(livg roo roo)、厨房(kitchen),前面的数字则表示房间数量。)格局。

这么大的屋子里,只住了雪之下一个人。

我们在雪之下的带领下,穿过走廊进入起居室。

从起居室能看见向外推出的阳台,隔着窗户可以欣赏夕阳完全隐没的天空,以及新都心的夜景,西边天空仍挂着几丝寂寥的余晖。

起居室内有一张小型玻璃桌,桌上摆着阖起的笔记型电脑,电脑旁边则是装满文件的资料夹。雪之下昨天晚上一定还在忙工作。

整体来说,起居室内的摆设颇为朴素,大概是因为没有考虑过客人来访的可能性。这里如同商务旅馆,只有最低限度的日常用品、功能简单的家具,和一张散发暖意的乳黄色布质沙发,沙发前面还有一个小型收纳柜。

起居室内摆着三口大尺寸电视,比较让我意外。不过仔细一看,下方的电视柜里竟然放了一整排猫熊强尼之类的得士尼角色玩偶。我敢说,这个人绝对是为了它们,才买这么大的电视。

「你们坐那里。」

我和由比滨听从指示,坐到两人座的沙发上,雪之下则靠在墙上。由比滨询问「你不坐吗」,她只是默默摇头。

「那么,你们要来谈什么?」

虽然雪之下面朝我们,视线却很明显垂落在地。她平常的眼神充满魄力,现在却如止水般平静。

我迟迟不回答雪之下的问题,由比滨只好自己找话说。

「啊,嗯……听说你今天没有去学校上课,所以有点担心……」

「对。不过休息个一天就好了,不用那么紧张,而且我有通知学校。」

「毕竟你自己在外面住,大家当然会担心。」

「而且你明明很累对不对?脸色到现在还很差。」

听由比滨这么说,雪之下立刻低头,仿佛要藏起自己的脸。

「那样的工作量的确让我有一点疲惫,不过,不会有问题的。」

「……那不正是问题所在吗?」

由比滨这么一说,雪之下陷入沉默,想必是被戳到痛处。要是工作真的进行得很顺利,雪之下不可能累到请假。

雪之下垂着头的模样,又多出几分脆弱。

「小雪乃,你根本不需要自己扛起一切。你的周围不是还有很多人在吗?」

「这点我明白,所以我已经明确分配大家的工作量,让自己不要负担那么多——」

「但是你明明没有做到。」

由比滨打断雪之下的话。

她的声音不大,而且很沉着,我却感受得到紧逼而来的压力。周遭的声响消失无踪,只剩下这句话回荡在空气中。

「我有点生气。」

雪之下听了,肩膀颤抖一下。我可以理解由比滨的怒气,因为雪之下独自揽下所有工作,才会像这样把身体搞坏。

我轻轻叹一口气,下一秒,由比滨的视线扫过来。

「我对你也一样生气。之前明明跟你说过,小雪乃有困难的话,你一定要帮助她……」

来雪之下家的路上,她一直紧闭嘴巴不说话,原来是因为这件事……不过,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,自己没派上用场是事实。出于愧疚,我不自觉地垂下肩膀。

「……比企谷同学是记录杂务部门的,我原本就不要求他做超出分内的事。他充分完成应做的工作,已经很足够。」

「可是——」

「没关系,现在还有时间,而且我待在家里一样有工作,因此进度没有延宕。由比滨同学,你不需要太担心。」

「那样不是很奇怪吗!」

「是吗……」

雪之下的视线牢牢钉在地面。

「……你觉得呢?」

我稍微花一点时间,才意会到雪之下是在问我。雪之下身后的墙壁一路往厨房延伸,她刚好站在没有灯光的昏暗处,因此我没有办法看出她此刻的表情。

我应该告诉她:「你的方法是错的。」

我不是叶山,无法像他那样说出满口的大道理。

我也不是由比滨,无法像她那么温柔。

可是,我很清楚雪之下做错了。

「以一般观点而言,依赖别人、大家互相帮忙、互相支持是最正确不过的事。这可以说是最标准的答案。」

「嗯……」

雪之下像是没有兴趣听我说话,原本盘在胸前的手无力地垂下,回答的声音也不带感情。

「不过,那些都是理想论,世界不会因此转动。总是有人得抽到下下签,也一定得有人吃亏多做事,弄得一身污泥,这才是真正的现实。所以,我不会要你去依赖别人,或是跟别人合作。」

我听见她无力地叹一口气,但是那声叹息夹杂什么样的感情,我不得而知。

「可是,你的做法是错误的。」

「……那么,你知道正确的做法吗?」

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
「怎么可能?我顶多知道不会是你目前的做法。」

「……」

截至目前为止,雪之下始终维持自我。即使有人前来求助,雪之下也不曾任意出手拯救。尽管她会提供帮助,但最后仍然要看求助者本人的意愿。

然而,这次不一样。大大小小的所有工作,雪之下全部一手包办,说不定还会如本人所说,在最后想尽办法,让校庆展现出该有的样子。至于能不能让所有参加者满意,则另当别论。

但是这样一来,便与她描绘出的理想背道而驰。

雪之下没有答腔,一阵沉默笼罩下来。

「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起居室颇为寒冷,身体感受到的温度更是比实际温度低。

由此滨打一个喷嚏,随后又吸吸鼻子,那样子像是在哭泣。

雪之下也感觉到逐渐充满室内的寒气,离开原本靠着的墙壁。

「不好意思,我都忘记要泡茶……」

「不、不用那么麻烦啦……我、我来帮忙。」

「不用担心我的身体。休息一整天后,已经好很多了。」

「『身体』是吗……」

雪之下对自己的事情仍然轻描淡写,听在我的耳里,实在无法释怀。

「那个……」由比滨说到一半,犹豫着该不该说下去。这种时候要是不先换一口气,接下来的话便很难说出口。她停顿一下,接着缓缓说道:「那个……其实,我稍微想一下。小雪乃,你可以依靠我跟自闭男……不是其他任何人,就只有我们两个。虽然,我自己帮不上什么忙……不过他的话,一定——」

「……要不要喝红茶?」

不待由比滨说完,雪之下迳自转身,进入昏暗的厨房。由比滨的话语无法传递到那个空间。

我们的对话总是像没有交集的平行线。

这栋豪华的大厦正因为高耸,更像圣经中的巴别塔(注61 根据《圣经创世纪》,人类曾联合起来兴建能通天的高塔。为了阻止这项计划,上帝让人类说不同的语言,使人类相互之间不能沟通,计划因此失败。),不论我们说什么话,都无法传达给对方。

雪之下端着红茶杯组走回来,大家不发一语地啜饮红茶。

由比滨双手捧着杯子,「呼~」地把茶吹凉。

雪之下维持站姿,端着杯子看向窗外。

没有人开口,我们只是默默喝茶,所以茶一下子便喝光。

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谈的。

我放下茶杯,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「好啦,我要回去了。」

「咦?啊,那我也……」

由比滨接着起身,跟我走向门口。雪之下并未留下我们。

但她还是踩着不稳的脚步,来到门口送我们离去。

由比滨正在穿鞋时,雪之下悄悄摸上她的颈部。

「由比滨同学。」

「哇!是!」

由比滨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吓得叫出声音。她正要转头时,雪之下轻柔地施力,示意她不用这么做。

「那个……要我现在立刻依赖你,可能还有困难,不过总有一天,我一定会的。所以,谢谢你……」

「小雪乃……」

雪之下朝由比滨露出柔弱的笑容,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。

「可是,我想再多思考一下……」

「嗯……」

由比滨看着前方,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到雪之下的手上。

「由比滨,再来就麻烦你。」

「啊!等——」

我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,静静关上大门。

尽管这样不太好意思,但之后还是交给她吧。

由比滨已经用只有她才办得到的方式,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。

然而,这样仍不足以解决问题。

既然如此,解决问题的任务便落在我身上。

时间会解决一切——这种说法是骗人的。那只是将一切放逐到忘却的边境,使它们不再重要、不再有影响力,让问题本身逐渐风化。

改变自己,即可改变世界——这种说法也是骗人的,是欺瞒。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侵蚀着自己,把人塞进定形框架,削除不合框架的多余部分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只会让自己放弃思考。整个世界、整个社会不断对我们洗脑,以强硬手段灌输我们「改变自己之后,世界也改变了」的想法。

不论是靠感情论还是毅力论还是精神论,这个世界、这个社会、这些团体都不会有任何改变。

这次由我告诉大家,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地改变世界。

x  x  x

部分人士对今年的校庆标语很有意见。

其实,我早已想到一定会有人提出抗议。

『好玩!太好玩了! ~听得见海风的声音 总武高中校庆~』

……绝对行不通吧?这根本是抄袭「十万石馒头(注62 「十万石馒头」是「十万石福茶屋」贩售的日式点心,埼玉县名产。招牌广告词为:「听得见风的说话声……好吃!大好吃了!」)」,而且那是埼玉县的玩意儿,对千叶人来说,实在有点难接受。

即使暂且把千叶搁在一边,直接把他人想出的广告词搬过来使用,也引发适当与否的争论。根据最终协商的结果,这个标语被打回票。

于是,执行委员紧急召开会议商讨对策。

最近频繁出没的阳乃和叶山,同样以观察员的身分列席。光是这个现象,便能明显看出执委会的运作越来越荒腔走板。

以学生会干部为主的执行部门和雪之下都疲惫不堪。前些日子,他们在人手日渐流失的情况下,已经耗尽精力,只勉强维持整体委员会的运作,这次的突发状况无疑是致命一击。

紧急会议完全没有要开始的迹象。

会议室内满是大家吱吱喳喳的闲聊,原本应该掌控现场的相模,却跟被她任命为书记的朋友在白板前聊天。

巡学姐终于看不下去。

「相模同学、雪之下同学,大家都到齐啰。」

相模这才中断对话,看向雪之下。

在场所有人的视线跟着集中到她身上,可是,雪之下只是盯着会议记录发呆。

「雪之下同学?」

她听到相模叫自己的名字,才惊觉似地抬起头。

「咦……」

好在她只用非常短的时间便了解目前的情况。

「那么,现在开始进行委员会议。如同事前城回学生会长所通知的,今天要讨论的是校庆活动的标语。」

雪之下以正经的态度,有条不紊地为会议开场。

她首先请大家举手提供意见,但是对缺乏积极性的团体而言,这种要求太过困难。在场没有人有干劲,严肃的会议沦为大家嚼舌根的地方。

坐在我隔壁的叶山再也受不了,举手说道:

「突然要提出什么想法有一定的难度,要不要先请大家写在纸上,之后再说明?」

「嗯……那么,请各位花一些时间思考。」

所有人拿到发下来的白纸后,真正有动笔写的屈指可数。大多数的人只是互相看对方写出什么怪东西,高兴地笑个不停。不仅如此,最后回收纸张时,他们也不交回。

所幸在一盘散沙中,仍然有一群不出锋头,但是做事很努力的认真学生。撇除无法站在众人面前这点不谈,他们工作很认真负责。之前就受到他们不少帮忙,看来这一次也要麻烦他们。

整理收回的纸张后,所有标语都逐一写到白板上。

·友情、努力、胜利(注63 周刊《少年jup》漫画的三大原则。)。

接下来的好几个标语,差不多都是这种感觉。

其中有一个标语特别不同:「八紘一宇(注64 这是大日本帝国时期的国家格言,二战期间当作大东亚共荣圈的建设口号。其意为「天下一家,世界大同」。)」天啊!我大概猜得出是谁写的……

另外还有一个标语,同样吸引众人的注意。

「one forall」。

「喔~」这行字一出现在白板上,叶山立刻低声赞叹。「那种标语感觉还不错。」

看来叶山很欣赏这句标语。嗯,的确像他会喜欢的东西,又是英文。

我只用鼻子哼一声回应,意思为:「是吗?」

叶山耸耸肩。

「一个人为大家而努力——我很喜欢这种感觉。」

「喔,那样啊。不是很简单吗?」

「咦?」

哼哼,看来连叶山也难以理解我这句话的含意。没事,就由小的为您说明吧。

「先让一个人受伤,再把他排除在外……一个人为了大家,不是很常出现这种事吗?」

——没错,我就是在说现在的你们。

「比企谷,你……」

叶山的表情像是冷不防挨一巴掌,眼神转趋锐利,整个身体转过来跟我对峙。即使从旁人的角度,也能看出我们正在互瞪。

周遭的聊天声瞬间安静下来。

好在我们的谈话很小声,其他人对此只是交头接耳一下。

我跟叶山无声的对峙仅维持几秒钟,便由我先别开视线画下休止符。

别搞错了,我并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除了我们之外,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前方。

相模跟担任书记的朋友讨论一会儿后,起身说道:

「那么,最后是由我们讨论出的标语『绊~大家同心协力完成的校庆~』。」

相模宣布由她们那群人想出的标语,写到白板上。

「哇……」

听到她竟然说得出那种话,我不禁发出惊叹声。这家伙未免太自我感觉良好,脑袋里的花开到变成花畑牧场吗?你们做不做生牛奶糖(注65 「花畑牧场」经营牧场、食品制造贩卖等事业,总公司位于北海道。生牛奶糖是他们的畅销商品。)啊?

我的反应在周围掀起一阵波澜,近似嘲笑的骚动触动相模的神经,她自然而然将矛头对准引起波澜,立场又最薄弱的我。

「……什么事情?你觉得哪里奇怪吗?」

相模勉强挤出笑容,但心里其实气得要命,我可以看出她的脸颊不断抽搐。

「不,没什么……」

我只把话讲一半,而且是有所不满的语气。我可以保证,这绝对是最让听者火大的回应方式。过去我总是下意识地这样说话,导致朋友一个接一个流失,所以这个道理肯定错不了。

这么做的用意,是要将话语无法传达的事物传达出去。

我知道该如何不用话语便把自己的意志传达出去。

因为从过去到现在,我没有正常与人对话过。

在休息时间装睡、受人拜托时故意摆脸色、在工作中唉声叹气……即使话语的力量不够,我也会用这些方法表达自己的意志。

这些方法我当然再清楚不过……虽然只会让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。

「我看你好像想说什么。」

「真的没有啦。」

相模满脸不高兴,稍微瞪我一眼。

「喔~这样啊~不满意的话,你也提一点意见吧。」

我不是说真的没有吗?

「嗯……『人~仔细一看,半边的人在纳凉的校庆~』」

怎么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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